长安城里的笙歌还未完全散去，潼关的烽火已经映红了半边天。
杨玉环站在兴庆宫的高台上，望着东北方向那片不祥的红光，手中握着的玉笛冰凉。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，也带来了远方隐约可闻的战鼓声。安禄山的叛军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娘娘，夜里风大，回宫吧。”侍女小翠轻声劝道。
玉环没有动，只是望着那片红光出神。她想起去年上元节，玄宗还曾指着潼关方向对她说：“有此天险，朕与爱妃可安享太平。”言犹在耳，如今那“天险”却燃起了烽火。
“陛下呢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还在与杨相国商议军情。”
杨相国，她的族兄杨国忠。玉环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。这些年来，杨家因她而贵，族兄更是权倾朝野。可朝中暗流涌动，她并非不知。只是每当她想劝谏，玄宗总是笑着打断：“这些军国大事，爱妃不必操心。”
如今，不操心也不行了。
两日后，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入宫中。
玄宗在朝堂上大发雷霆，玉环在屏风后听得心惊胆战。哥舒翰，那位她曾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的老将军，竟然战败被俘。二十万守军，一朝溃散。
“陛下，为今之计，唯有西幸蜀中。”杨国忠的声音传来，“蜀地富庶，易守难攻，待各地勤王之师汇集，再图收复失地不迟。”
朝堂上一片寂静，随后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。玉环透过屏风的缝隙，看到几位老臣欲言又止，最终却都低下了头。
那晚，玄宗来到她的寝宫，神色疲惫。
“玉环，我们要离开长安了。”
她正在为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颤，茶水洒出几滴，在紫檀木案上晕开深色痕迹。
“去哪里？”
“蜀中。”玄宗握住她的手，“只是暂避锋芒，待重整旗鼓，我们还会回来。”
玉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曾经意气风发、开创开元盛世的君王，如今眼中满是血丝，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。她反握住他的手，轻声道：“陛下去哪里，臣妾就去哪里。”
离京那日，天色阴沉。
皇家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延秋门，没有仪仗，没有百官相送。玉环坐在马车中，透过车帘缝隙回望渐行渐远的宫阙。长安城在晨雾中沉默着，仿佛一座巨大的陵墓。
车队行至马嵬坡时，已是黄昏。
士兵们的怨气终于爆发了。连日奔波，粮草不济，加上对杨国忠专权的不满，愤怒如野火般蔓延。玉环在车中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喧哗声，心中不安渐浓。
突然，车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“诛杨国忠，清君侧！”
“杨国忠通敌！”
玉环浑身冰凉，她想下车，却被侍女死死拉住：“娘娘不可！外面危险！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喧哗声渐渐平息。车帘被掀开，高力士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：“娘娘...杨相国...被将士们...”
话未说完，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更可怕的是，外面的呼声并未停止，反而转向了她：
“祸国妖妃，当诛！”
“杨玉环不死，军心不稳！”
玉环瘫坐在车中，耳边嗡嗡作响。她想起多年前，那个在温泉宫第一次见到玄宗的少女；想起霓裳羽衣舞罢，他眼中的惊艳；想起华清池畔，他亲手为她插上金步摇...
原来，所有的恩宠，最终都要偿还。
夜色渐深，玄宗来到她的车前。四目相对，两人眼中都有泪光。
“玉环...”玄宗的声音颤抖着。
她忽然平静下来，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，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：“陛下，臣妾明白了。”
佛堂前，白绫高悬。
玉环最后望了一眼长安方向，那里有她半生的荣华，也有她永远回不去的时光。远处，潼关的烽火还在燃烧，映红了整个夜空。
她轻声哼起《霓裳羽衣曲》的调子，那是她最辉煌时刻的伴奏，如今成了绝唱。
白绫落下时，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了黑暗。
潼关烽火未熄，马嵬坡上，一代美人的传奇却在此戛然而止。只有那曲未唱完的霓裳，随着晨风飘散在历史的长河中，化作后人无尽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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