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街角的咖啡店刚刚亮起灯。我推开门,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柜台后的靖子抬起头,露出我熟悉了七年的微笑。

“老样子?”
“嗯,谢谢。”
我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,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。七年来,这个位置几乎成了我的专属座位,而靖子,也从一个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这家咖啡店的店长。
“您的黑咖啡,不加糖。”靖子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,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手背。她的指尖总是微凉,像清晨的露水。
“今天也要加班吗?”她问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有个项目要赶。”我撒谎了。其实我早已辞去了那份工作,现在每天来这里,只是为了看她。
靖子点点头,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。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。
那时我刚经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——妻子因病去世,我辞去了工作,整日浑浑噩噩。一个雨夜,我无意间走进这家即将打烊的咖啡店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
“先生,您还好吗?”当时还是兼职服务生的靖子递来一条干毛巾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那晚,她破例为我煮了最后一杯咖啡,听我断断续续说了三个小时的话,没有打断,只是偶尔点头。离开时,雨停了,天空出现了星星。
从那天起,我每天都来。看着她毕业、找工作、恋爱、失恋、接手这家咖啡店。我看着她从女孩成长为女人,看着她笑,看着她哭,看着她偶尔坐在窗边发呆。
我知道她喜欢在雨天读诗集,知道她养了一只叫“拿铁”的橘猫,知道她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她小时候为保护弟弟留下的。我知道她的一切,而她只知道我是“那位总是加班的客人”。
“您的三明治。”靖子再次出现,打断了我的思绪,“今天加了您喜欢的鳄梨。”
我惊讶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鳄梨?”
她脸微微泛红:“我注意到您每次点牛油果三明治时,都会先把牛油果挑出来吃掉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原来她也在观察我,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细节。
“靖子,”我脱口而出,“今晚有空吗?附近新开了一家美术馆,听说有不错的展览。”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太唐突了,她会怎么想?
靖子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好啊,我六点下班。”
那一刻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七年来,这是我第一次越过那条无形的线。
那天下午,我提前离开咖啡店,回家换了三套衣服,最终选择了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——妻子生前说这件最适合我。站在镜子前,我仔细刮了胡子,发现鬓角已有了白发。
四十五岁,我比靖子大了整整十七岁。
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。我有什么资格?一个中年丧偶的男人,一个连稳定工作都没有的人,一个只能远远看着她的胆小鬼。
六点整,我站在咖啡店对面的街角,看着靖子锁上门,四处张望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头发松松地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。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,美得不真实。
手机震动,是靖子的短信:“您到了吗?”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,最终回复:“抱歉,临时有急事,去不了了。”
发送后,我立刻关机,转身走进暮色中。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但我没有回头。
一周后,我才再次踏进咖啡店。靖子看到我时,眼神复杂,但什么也没问,只是像往常一样递上黑咖啡。
“那天真的很抱歉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笑了笑,但那笑容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。
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我依旧每天清晨五点出现,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,喝黑咖啡,假装工作。靖子依旧会记得我不加糖,记得我喜欢鳄梨,但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未赴的约会。
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。
咖啡店即将打烊时,暴雨倾盆而下。靖子站在门口,望着瓢泼大雨发愁。
“我送您吧。”我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车上,我们沉默着。雨刷器规律地摆动,像心跳的节拍。
“其实我知道,”靖子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妻子的事。”
我猛地转头看她。
“七年前您第一次来店里那晚,说了很多。”她望着窗外的雨,“后来我在本地报纸上看到了讣告。”
我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我也知道您早就辞去了工作。”她继续说,“街对面的书店老板是我朋友,他说您每天都会去那里坐一整天,直到我快下班时才离开。”
车内的空气凝固了。所有我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,原来她都知道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我的声音沙哑,“为什么不拆穿我?”
靖子转过头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:“因为我也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您有勇气告诉我,您每天来不只是为了咖啡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等您有勇气承认,七年的陪伴不只是因为寂寞。”
雨声敲打着车窗,像无数颗心在跳动。
“靖子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今年四十五岁了,比你大十七岁。我没有稳定的工作,没有值得称道的成就。我的前半生已经结束了,而你的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我爱你,”我终于说出了埋藏七年的三个字,“从七年前那个雨夜就开始了。但这份爱是不公平的,它建立在我的孤独和你的善良之上。你应该拥有更好的——一个能陪你走完整个人生的人,而不是一个已经走过半程的人。”
靖子沉默了很久。车已经停在她公寓楼下,雨渐渐小了。
“您知道吗,”她轻声说,“我父亲比我母亲大二十岁。他们相遇时,父亲四十二岁,母亲二十二岁。所有人都反对,但他们相爱了三十五年,直到父亲去年去世。”
她转头看我,眼泪无声滑落:“母亲说,她从不后悔。因为真正重要的不是一起走多久,而是如何走过。”
我怔住了,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崩塌。
“那个美术馆的约会,”靖子擦去眼泪,“我其实去了。一个人看完了整个展览。有一幅画让我驻足很久——画中是一位老人坐在窗边,手中拿着一封信,窗外是盛开的樱花。标题是‘未寄出的告白’。”
她打开车门,在下车前回头:“明天咖啡店休息,但如果您愿意,我们可以去把那个展览看完。这次,请不要再失约。”
车门关上,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里。我坐在驾驶座上,久久没有发动汽车。
第二天,我提前半小时到达美术馆。靖子已经等在门口,穿着我们“约会”那天穿的米白色针织衫。
我们并肩走进展厅,谁也没有说话。在那幅《未寄出的告白》前,我们停下了脚步。
“我一直在想,”靖子轻声说,“如果那位老人寄出了信,结局会怎样?”
“也许会被拒绝,”我说,“也许会有短暂的幸福,然后是漫长的分别。也许……”
“也许会有三十五年美好的时光。”靖子接过我的话,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依然微凉,但这次,我没有放开。
走出美术馆时,阳光正好。靖子眯起眼睛,突然说:“有件事,请您永远不要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七年前那个雨夜,并不是偶然。”她微笑,“那天我看到您在雨中走了很久,神情恍惚,担心您出事,才特意延迟了打烊时间。门上的‘营业中’牌子,是我看到您走近时才翻过来的。”
我愣住了,随即笑出声来。原来从一开始,就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“还有,”她继续说,脸微微泛红,“您每天早上的黑咖啡,其实是我特意学的配方。您妻子常来的那家咖啡店,是我姑姑开的。我知道她总是为您点黑咖啡,不加糖。”
所有的碎片突然拼凑完整。七年的时光,七百米的距离,两个小心翼翼的灵魂,终于在这一刻相遇。
“靖子,”我握紧她的手,“我也有件事,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学会了煮咖啡,和你煮的味道一模一样。过去的三个月,我每天在家练习,想着如果有一天能为你煮一杯……”我的声音哽咽了,“想着如果有一天,能和你一起喝。”
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,一群白鸽飞过蓝天。
有些爱,需要七年的酝酿才敢说出口。
有些秘密,需要一生的时间才能成为温暖的回忆。
而有些真相,就让它永远留在那个雨夜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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