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又一次被对门的吉他声吵醒。这次是《加州旅馆》——弹得磕磕绊绊，像是初学者在跟琴弦搏斗。我裹着睡衣，怒气冲冲地敲开了对面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顶着鸡窝头的男生，手里抱着把木吉他，一脸无辜：“有事吗？”
“现在是凌晨三点！”我咬牙切齿。
“哦，抱歉，灵感来了挡不住。”他耸耸肩，完全没有要改的意思，“要不你也来听听？我刚写了段副歌。”
这就是我和林深的第一次正式对话。在此之前，我们已经通过墙壁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“非正式交流”——他深夜练琴，我清晨用吸尘器报复；他做饭烧糊触发烟雾报警器，我就在走廊大声朗读差评小说。
物业调解过三次，每次我们都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假笑握手，转身继续暗战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。我加班回家，发现钥匙断在了锁孔里。正当我狼狈不堪时，对面的门开了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林深倚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工具箱，嘴角带着我熟悉的、令人火大的笑意。
我本想硬气拒绝，但一道闪电划过，整层楼陷入黑暗。在手机手电筒的光晕里，我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——他帮我开锁，我“施舍”给他一包速溶咖啡。
“其实你弹琴没那么难听。”黑暗中，我鬼使神差地说。
“你的吸尘器声音也还行。”他回应，“至少节奏稳定。”
我们同时笑出声。原来在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里，我们已经熟悉了彼此的生活节奏：他每周三晚上会做红烧肉，香味会飘进我的厨房；我知道他周末下午总要睡三小时午觉；他清楚我追的每一部剧，因为隔墙能听到台词。
最激烈的“战争”发生在我生日那天。下班回家，我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丑得惊人的蛋糕，奶油歪斜，上面用草莓酱写着：“给对门的噪音制造者——祝你今天比昨天少骂我一次。”
我正哭笑不得，他打开门探出头：“不喜欢？我做了四个小时。”
“丑死了。”我说，却切了一大块。
“但好吃。”他得意洋洋。
那天晚上没有吉他声，取而代之的是我们一起看的电影音效。当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时，我们同时伸手去拿爆米花，手指碰在一起。
“要不要试试？”他忽然问。
“试什么？”
“用最吵的方式，”他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谈一场最甜的恋爱。”
现在，我们依然住在对门。但墙上的洞被我们正式打通了一扇小窗，他递过来早餐，我传过去咖啡。深夜吉他声还在继续，但多了我的和声；吸尘器依然轰鸣，不过是在帮他清理工作室。
邻居们说，我们是整栋楼最吵的一对，也是最爱笑的一对。
昨晚，他又在凌晨弹起吉他，这次是一首完整的原创歌曲。副歌部分他反复唱着：“我的冤家住对门，用争吵写情诗，在噪音里找和弦...”
我没有敲墙抗议，而是在阳台上轻轻跟着哼唱。对面窗户，他抬起头，在月光下对我笑了。
原来最好的爱情，有时就始于一句“你太吵了”，然后变成“没有你的声音，我睡不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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